
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於 2026 年 8 月 14 日逝世,享年97 歲。
回顧其一生,幻覺、強迫症與抑鬱貫穿她的個人經歷。然而,面對長期的精神健康挑戰,草間彌生並未受困於封閉的隔離狀態;相反,她透過自願住院、藝術工作,以及獲得藝術機構與同儕的協作,成功建立了可維持日常生活與持續創作的共存模式。
草間彌生的心理創傷源於童年家庭經歷。她自幼目睹父母衝突、遭受家庭暴力,更曾被迫跟蹤父親的外遇行徑。約十歲起,她開始出現幻覺,視野中的圓點、網紋與花朵會蔓延至牆壁、地板甚至自身軀體,伴隨著強烈的恐懼與強迫症狀。之後她決定離開日本。195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旅居紐約期間,面對經濟困頓、過勞、性別與種族偏見,加之創意屢遭同儕挪用,她的身心狀況數度惡化,曾多次因急性恐慌發作緊急送醫。
1973年,身心受創的草間彌生返回日本。在精神健康嚴重受損的情況下,她自願入住位於東京新宿區的清和病院。這所精神病院為她提供規律的藥物治療及生活照護。在醫療團隊的支持下,草間彌生更在病院對街購置了一幢工作室,由此建立起固定的生活作息。
她每日清晨在病院完成健康檢查與例行護理,隨後步行穿越街道至工作室投入創作,傍晚再返回病院休息。這種往返於醫院與社區之間的「兩點一線」模式,為她構築了穩定的生活秩序:既能取得必要的醫療照護,又能保有每天獨立從事藝術工作的空間。
除了醫療與社區,藝術界專業人士也在不同時期為她提供了支援。早年在日本,精神科醫師西丸四方曾鼓勵她持續畫畫;赴美前夕,美國藝術家喬治亞·歐姬芙(Georgia O’Keeffe)透過書信持續鼓勵她,並提供人脈引薦;旅居紐約期間,藝術家唐納·賈德(Donald Judd)與約瑟夫·康奈爾(Joseph Cornell)則在心理層面給予支持照應。儘管1970年代返日後草間彌生一度淡出國際視野,隨著1989年策展人亞歷山德拉·芒羅(Alexandra Munroe)在紐約策劃回顧展,以及1993年大阪國立美術館館長推動她代表日本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,其藝術成就終重新獲得國際藝壇確立。
草間彌生將自身消融於創作之中,同時,她的作品則逐漸獲得廣泛接納與重視。從《無限的網》、《軟雕塑》到《無限鏡屋》與《南瓜》系列,各大美術館、學術機構與公眾不再只視其為病徵,而是將這些源自幻覺經驗的重複圖案視為重要的當代藝術探索。這種專業認可與公眾迴響,為她提供了持續創作的精神支柱。
草間彌生的一生,見證了她與慢性精神疾病的共存。藉由尊重藝術取向的醫療支持、融入社區的創作生活,以及得以抒發內心的藝術世界,她成功活出真我,並在創作中找到力量。
「我每天都在跟疼痛、焦慮和恐懼作戰,唯一能緩解我的病的方法,就是不停創作。我順著藝術這條線走,不知怎麼的就找到了一條能讓我活下去的路。」草間彌生說。





